
2026年8月5日,深圳,华为新品发布会。
余承东说了两件事。第一件,尊界时代旗舰MPV发布,百万级。第二件,内存价格大幅上涨,“所有的手机之后可能都要大规模涨价”,否则按原来的价格卖,“都是亏损销售”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提涨价。今年4月华为Pura 90系列发布时他就说过,成本涨了很多,“后面扛不住了也可能涨价”。四个月后,措辞从“可能”变成了“必然”。
但今天真正有意思的,不是涨价本身,而是这句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——余承东说这话的时候,真正该慌的不是买手机的消费者,而是坐在手机厂商办公室里的雷军和库克。
先看一个反常的数据。
2026年第二季度,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滑11%,创下2013年以来第二季度最低水平。但在这片下滑中,苹果和三星逆势增长。小米、OPPO、vivo全部录得两位数跌幅。

一边是成本暴涨,一边是需求萎缩。手机厂商被夹在中间,两头受气。但同样的压力,对不同厂商的冲击完全不一样。这才是余承东那句话真正值得深挖的地方。
先讲清楚涨价这件事到底有多猛。
2026年第一季度,全球DRAM合约价环比暴涨90%到95%,NAND闪存合约价也环比上涨55%到60%。第二季度DRAM再涨58%到63%。存储芯片在手机整机成本中的占比,从过去的10%到15%一路飙升至20%以上,部分低端机型甚至达到30%到60%。部分高端机型逼近50%。有机构数据显示,存储占比从去年一季度的约13%飙升至今年三季度的43%。
存储芯片已经超越SoC,成为很多旗舰机最贵的单一元器件。

这轮涨价的底层原因是什么?AI。
单台AI服务器的存储消耗量是普通设备的8到10倍。一片HBM晶圆消耗的产能大约相当于三片DDR5。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大存储原厂把70%以上先进制程产能倾斜给了HBM——那是给AI服务器用的高利润产品。手机、电脑等消费电子所需的DRAM和NAND产能被疯狂挤压。
存储厂商的原因很简单:谁给的钱多,产能就给谁。AI数据中心给得起高价,手机厂商给不起。同版本内存价格较2025年一季度飙升近4倍,12GB+512GB规格单套存储成本涨了约1500元。
这不是供需错配,这是产能的永久性转移。IDC预计存储结构性短缺至少持续至2027年。雷军在5月发布会上公开表示,未来两年内存价格还会持续上涨,智能手机的售价大概率会越来越贵。

好,涨价的背景清楚了。现在回到核心问题:为什么真正慌的是雷军和库克?
先看雷军。
小米今年的处境,用一个词概括就是:两头挨打。
一头是成本端。小米是国内手机厂商中受存储涨价冲击最大的之一。小米总裁卢伟冰说,手机行业正经历“近十年以来最严峻时刻”。存储芯片成本占比飙升,对小米这种以性价比为核心竞争力的品牌来说是致命的——你的价格优势在成本端被直接抹掉了。
另一头是市场端。2026年第二季度,小米出货量录得两位数跌幅。成本涨了、出货跌了,利润空间被两头挤压。
小米的应对方式是涨价——而且是年内三轮调价。
4月11日第一轮,动REDMI K90 Pro Max与Turbo 5。7月第二轮,K90全系再涨200元。8月2日第三轮,小米17系列涨价400到500元,REDMI K90、Turbo 5全系上调300元,9款在售主力机型同步执行新价。Redmi Turbo 5起售价从2299元上调至2599元,K90系列起售价调整至3099元,小米17 Pro Max调整后起售价6499元。
往年小米新机发布前夕,在售旗舰通常会降价清库存。临近换代反而涨价,这在小米历史上十分罕见。为什么罕见?因为以前涨价是选择,现在涨价是没得选。

雷军在5月发布会上甚至直接建议消费者“有换手机的计划,建议现在赶紧就换”。一个手机厂商的创始人公开劝消费者赶紧买——这不是营销话术,这是对成本走势最真实的判断。
再看库克。
苹果的情况比小米复杂得多。
表面上看,苹果似乎没那么慌。2026年第二季度,苹果是少数实现逆势增长的厂商之一。高端定位让它有更大的价格缓冲空间。但仔细拆开看,库克的麻烦一点不比雷军小。
苹果的麻烦在于它的商业模式。
苹果卖的不是性价比,是品牌溢价和生态系统。涨价可以,但不能无底线地涨。TechInsights的测算显示,如果苹果想要维持现有的利润率水平,仅内存和闪存成本上涨这一项,就可能令下一代高端iPhone单机成本增加超过140美元,最终售价可能需要上调约270美元。iPhone 18 Pro起售价或将达到1299美元,国行版本可能上涨至9000元人民币左右。iPhone 18 Pro Max 1TB版本物料成本相比前代增加300美元,仅硬件成本涨幅就接近2000元。

一台手机再涨2000块,还能卖得动吗?这才是库克真正焦虑的事。
6月,库克公开表示,苹果计划提高产品价格以应对成本飙升,“价格上涨不可避免”。他同时透露,苹果一直在努力保护客户免受涨价影响,“但这种情况已经难以为继”。
“难以为继”这四个字,从苹果CEO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轻。
但苹果还有另一个麻烦,比涨价本身更棘手。
就在余承东开发布会的同一天,另一条消息也在发酵。苹果曾试图与长鑫存储商谈更低的DRAM采购价格,但遭到拒绝。长鑫存储坚持要求报价不低于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。原因很简单:华为和小米等中国本土企业已通过长期合同锁定了长鑫的产能,长鑫不需要迁就苹果的苛刻条件。

这在五年前是不可想象的。以前对绝大多数供应商来说,能进入苹果供应链就等于拿到了稳定且规模巨大的订单;一旦被苹果踢出去,损失动辄几十亿美元。供应商面对苹果几乎没有议价空间。但这次不一样。长鑫存储2026年一季度营收508亿元,同比增长719%,全球DRAM市场份额7.67%,排名第四。
大型科技公司此前常利用“若诉求未获满足便转而采购中国制造产品”作为谈判筹码,这条途径如今已被切断。苹果在存储芯片这个环节上,正在失去过去那种压倒性的议价能力。
这才是库克真正慌的事——不只是一次涨价,而是一个长达二十年的供应链游戏规则正在被改写。
所以你看,余承东说“所有的手机都要涨价”,对不同的人来说,含义完全不同。
对消费者来说,是钱包变薄。
对雷军来说,是性价比模式失效——成本优势没了,市场份额跌了,只能靠涨价保利润,但涨价又进一步抑制需求,形成负循环。
对库克来说,是供应链霸权松动——连苹果都压不下价格了,这说明整个产业链的权力结构正在发生变化。

手机行业过去二十年赖以生存的两个底层机制正在同时失效。
第一个是摩尔定律的减速。芯片每18个月性能翻倍、价格减半,这个规律已经慢下来了。第二个是规模化降本——产量越大、单机成本越低。这个规律正在被上游产能的结构性短缺打破。当上游不再扩产、不再降价,下游的规模效应就失去了支点。你卖得再多,上游不给你降价,你的成本降不下来。
智能手机行业正在从“需求驱动”转向“成本驱动”。涨价抑制需求,需求萎缩导致规模效应减弱,规模效应减弱又推高单位成本——这个循环一旦启动,很难自行停止。
几个趋势已经比较清晰了。
千元机市场加速萎缩。存储成本占比太高,厂商做一台亏一台。多家厂商已经搁置了低价产品线的出新计划。机构预计2026年百元智能手机盈利无望,可能全线被砍。
中端机型价格中枢上移。Counterpoint预计中国市场新品手机平均售价较2025年同档位机型将上涨15%到25%。300到1000元的涨幅只是开始。
厂商的产品策略会调整。减少SKU、集中资源做爆款、提高单机毛利。传音控股已经明确表示将减少100美元以下产品的销售占比。
竞争机制变了。以前是谁卖得多谁赢,现在是谁能拿到上游产能、谁能在成本结构上找到新支点谁赢。市场份额不再是唯一指标,毛利率和供应链韧性变得同样重要。

余承东今年4月说“可能涨价”,8月说“都要涨价”。四个月时间,口径变了。这说明成本压力在这四个月里不仅没有缓解,反而在加速累积。
当一个行业的头部玩家公开说“再按原价卖就亏了”,这个行业的价格体系就已经回不去了。
对雷军来说,他面对的是一个残酷的现实:小米靠性价比打天下的时代正在成为过去。当上游成本不受控,价格优势就失去了根基。
对库克来说,他面对的是一个更长期的挑战:苹果的供应链霸权正在被侵蚀。当中国存储厂商有了足够的产能和客户,连苹果都压不下价格了。
余承东那句话的真正分量,不在“涨价”两个字上,而在“所有”两个字上。所有,意味着没有例外。没有例外,意味着这不是某一个厂商的策略选择,而是整个行业正在经历的结构性转变。
钟声已经敲了。听见的人不多。听懂的人更少。但雷军和库克配资头条官网,一定听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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